杨建中家的小麦就被路面坍塌下来的石头土块等大面积掩埋

　　这个时候，他们没有畏惧，而是以一种黄土地固有的坚韧，塑造着他们生活的脊梁；正是灾难，甘肃文县人用自己的性格，在生生不息的大地上开始面对这场突如其来的窘迫。

　　群众没有不知所措，只是一时间集中的窘迫，需要一个过程来适应。大山深处的农民，要重新开始一种新的生存和生活习惯，这是一种考验。

　　甘肃文县也正在遭受着考验。

　　房子坏了，家还有吗？

　　5月29日的一场雨，使得流经文县的白水江更为混浊。江两边的乡村里，弥漫着清香的泥土气息。停雨的间歇，蜗牛背负着躯壳在乡村的小路上艰难的爬行，或觅食，或迁徙。

　　白水江以东，沿着山路往上，就是元茨头村。雨又开始下，元茨头村村长陈尚贵正和妻子在自家搭建的帐篷里观看中央电视台抗震救灾报道。冷风徐徐，陈尚贵用床单遮挡的帐篷里不时飘进雨滴。

　　这名党员村长，将帐篷等物资首先分发给了村里的困难户，自己的帐篷则是由蹩脚的木桩支撑着，帐篷东侧和南侧用家里原先的床单遮挡，顶上的彩条布还是家里以前晾晒麦子时剩下的家当。

　　据陈尚贵回忆，5月14日，当地政府给了村里15个帐篷，他第一时间就分发到村里的30户困难户。5月21日晚，村里收到了第二批帐篷，数目20个。目前接收到的这35个帐篷已全部给村民分发下去。108户村民、426口人的村子，勉为其难的3户村民分配一个帐篷。

　　村里的群众关心的远不是帐篷。“上我家拍一下吧，我家房子毁的不像样子了”、“报道一下我家吧”，在当地采访时，村民看到记者手里的相机，就主动围拢过来不停地说。

　　村民陈文贵站在弟弟尚未建好就已经被地震震得“瘫痪”的房屋前一筹莫展。“这房子人还没住进去过，就这么废了，”陈文贵很是心疼。为建这房子，陈文贵的弟弟已经准备了好几年。当地村民的收入就靠出外打工，“先用两年时间挣的钱盖起房屋的大框架和门面，再用两年挣的钱粉刷装修，房子就是这样盖起来的”，陈文贵说，“这房子至少值15万元，现在只能拆了重建。”

　　在清水坪社，条件稍好的村民，目前盖起两层结构的房屋，上层储放粮食、农具等，下层住人。陈文贵弟弟房屋的上层已经坍塌，屋层搁板破损，墙体出现大面积裂缝。同样的遭遇也是杨兴国、杨培国兄弟俩要面对的。兄弟两人8间房屋只剩下外壳，屋顶残缺，屋墙倾斜，值钱的冰箱、洗衣机都被砸坏。

　　“房子坏了，就没有家了”，村长陈尚贵的妻子同样心疼自己还没住满3年的房子。在甘肃，尤其是在山区，村民一辈子最大的希望就是能有个踏实的住处、有间好房子，为此他们不惜出卖自己的劳动力，四处奔走务工，“房子就是我们的心血，省吃俭用好不容易盖起了房子，就让地震给毁了”，陈尚贵的妻子总在丈夫面前不停地念叨。

　　有了帐篷哪里摆放

　　过了白水江上的南桥，往西是文县城关镇申家坡村梁家山社。

　　28户村民，128口人，14个帐篷，在申家坡村梁保成村长看起来这样很好分配。“两户一个帐篷”，梁保成说。但问题远远没有解决。帐篷是分发下去了，搭建帐篷的地方却不好找。

　　梁家山社现在16户村民住在南山下一片树林前的空旷地上，这里搭起了8个帐篷。就是为了这么一小片地方，梁保成没少费周折。一位村民说，这块地是私人的。为找这么一块搭建帐篷的地方，梁保成找人协商，“等于是暂时借用别人的地。”至于该村其他村民，大部分就近在自家房屋的四周空地上搭建了帐篷。

　　几年前，梁家山社村民的土地都被退耕还林，村民没有耕地，每年政府给予一定的补偿，他们的收入也多是打工。梁保成了解的情况是，当地村民的打工分这样两种情况：一种是在本地城区，多为做小工，另一种则是在外地打工，北京居多，做建筑，年收入不会太高。而按梁村长的计算，当地盖平房大概需两万元，要是楼房至少得十万元左右。

　　比较而言，清水坪村村民的生活显得更为窘迫。清水坪村陈村长估算，村民多数在城区打小工，也有跑运输的。就在当地，一个小工一天的工资仅为20元左右，陈文贵说，要是手上有点技术，待遇稍微好些。不同于小工的技术，无非是会砌墙、粉刷之类。清水坪村在包产到户分地的时候，就按一个人五分地划分，1分水田，4分水浇地，但今年干旱，庄稼不上水，收成不会好，地震又使村民一部分庄稼被掩埋，今年的收成寥寥无几。去往村中的路上，杨建中家的小麦就被路面坍塌下来的石头土块等大面积掩埋。

　　再不好的庄稼也得收，这是农民的希望，他们企盼的就是自己一年劳动之后能看着粮食颗粒归仓。而当地群众目前的实际问题是，没有地方放置收割来的粮食，村民收割的小麦就直接堆放在地里。在清水坪村的小麦地里，村民在麦堆上面用塑料布遮盖着，以防被雨浇淋。

　　海拔700米的玉垒乡的玉枕村，村民打碾之后的麦子就近在帐篷周围的空旷处晾晒。幸运的是，该地的群众还能在这样一片未被地震摧毁的水泥地上见到阳光。在记者采访的沿途，许多群众的收割来的麦子直接铺开在道路上，由过往的车辆碾压，他们没有麦场。

　　去往清水坪的路上，村民杨师傅正和妻子种玉米。杨师傅用镢头挖掉菜子，他妻子在身后撒上玉米种子。生活还得继续，许多村民和杨师傅一样，在雨后的泥土里，种下新一年的希望。

　　帐篷缺口如何应对雨季

　　甘肃陇南的雨季已经来临。

　　文县白水江边帐篷里居住的受灾群众，开始操心帐篷防水情况。某机关退休干部韩老先生一直在心里祈愿“不要再有大地震，不要下雨。”帐篷靠江的一面，韩先生用家里的草席遮挡着风雨，帐篷顶上还有纸板加固。

　　彩条布经不住雨，雨水聚多了就会漏，韩先生5月29日凌晨就起来好几回拍打帐篷顶上，好让雨水滑下去。然而，依靠树干的帐篷边上，总有一角缺口，雨水总会落进来。

　　在文县8年之久的一位生意人最近没了去处。因为地震之前，他一直在文县城关镇租房，现在房屋裂缝严重，东侧墙壁上一角坍塌，抬头就能看到阴霾的天空，这位生意人就要收拾东西搬出这间屋子了。他的一家三口人的帐篷就搭建在白水江边上。

　　5月29日下午，记者推门走进在清水坪村刘长根(化名)家大门的时候，他的妹夫正在屋檐下的石阶上就着开水啃方便面，院子里帐篷前他读6年级的儿子手里也拿着一包方便面。刘长根的妹夫家在文县尚德镇，地震以后他就带着一家四口来到这里。此前他一直在文县城里打小工。刘长根家里现在住着两家八口人，而他的大儿子一直在江苏打工。刘长根说，当地给三四户村民分发一个帐篷，里边住的人太多，又不方便，我就自己在家里的院子里搭建一个住着。关于现在做饭吃饭，用刘长根的话说，做饭就像抢一样，在未倒塌的厨房里匆匆地做，一听见有动静就赶紧跑出来。

　　张浴清家，7间房屋全部倒塌，被埋的房子里还有未扒出的玉米。张浴清的儿子掀开盖在灶台上的塑料布，顿时扬起一阵灰尘。张浴清和妻子在自家院子里的废墟上用塑料布、彩条布搭建的帐篷住，草席上铺着简易的铺盖。

　　次生灾害何时了结

　　受次生灾害的影响，当地群众房屋的破损，已经超出了刚开始的想象。余震、雨水，导致危房随时都可能坍塌。

　　张家沟村下队的村民刘秋娃这样描述现在的处境：有家不敢回。地震之后，两边夹山的村落中的房屋绝大多数已成危房，无法居住。有村民说，山体已经出现裂缝了，一有余震就会有危险。张家沟所处的地方，少有平地，空地更少，已被盖了房子，加之四周全是山，张秋娃的担心也是整个村庄的担心。次生灾害已经严重威胁着文县每一个山下的村落。

　　而在清水坪村，让陈尚贵村长欣慰的是，村里已经选好了一处空旷之地，不久之后，在这里就会给村民搭建起活动板房供村民居住。